生命比教育更重要,教育不能喧宾夺主,更不能剥夺一个人的快乐,影响人一生的幸福…

荀子中学/何海江

此文发表在《人民教育》2018年第22期

人的生命要早于教育,人的生命期比教育期要长。因此,教育的起点要从一个有一定成长基础的自然生命体开始;人的肉体是一切教育内容的承载体,因此教育的基础必须是一个健康的生命体;教育的一个重要目标是完善人,让人成为对我们社会有用的人,适应社会的人,因此相较于生命体本身,教育总应该是处于从属地位的,教育要尊重生命的规律,要服务于生命的需要, 不能喧宾夺主,更不能剥夺一个人的快乐,影响人一生的幸福……

生命是美丽的,我们的教育要学会欣赏;生命是有尊严的,我们的教育要学会敬畏;生命是某种程度上的唯一,我们的教育要学会珍惜;生命是天然而和谐的,我们的教育要学会与之相处……有了这种认识后,我很自然地就能意识到,教育必须能让人活得更幸福,我们要通过教育全面发展学生的素质,让学生掌握生存本领, 学会和谐地与人相处,有责任感,有社会担当,因为所有这些都能够让他们幸福地生活。

幸福是我教育生涯的一个重要主题,因为我认为它是教育成就生命体的一个重要指标。我心中完美的教育,应该能让孩子憧憬生命的美好、体验生命的感动、感受生命的顽强,有了这三个维度上的追求,就基本上能成就一个幸福的生命体。

憧憬生命的美好。中学时代,是充满憧憬与幻想的浪漫岁月,孩子在这个时代栽培着自己的人生梦想,但由于学生正确的人生观、世界观还未形成,在这个特殊的成长时期很有必要对学生进行正面引领,从而能播撒下幸福的种子。

比如,一个现实的问题,我们该如何与中学生交流恋爱这件事?

一学生在作文《恋爱》中写道:

当同学之间提到“恋爱”这两个字时,许多同学做呕吐状,也有一些同学泰然处之,做出无所谓的样子。我们班的语文老师,在讲关于生命主题的课文时,会举一些大学生甚至硕士生、博士生因为失恋而跳楼自杀的典型例子,告诫我们要珍惜生命。一些同学会在下面说:“行了,老师别说了,我们都懂。”也有人发出惊讶的叫声……

这里概括了相当一部分中学生对待恋爱的态度,还有一些中学生已经悄悄开始了恋爱的“实践”,我们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中学生谈恋爱这件事?是应该完全禁止,还是不管不问?好像很多老师都会对此怀有一种迷惑。

如果从一个生命体的角度来看就能看开很多,这是他们成长的一个必经阶段,中学时代,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开始了人生中全新的一页,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意识和需要,我们不必大惊小怪,把这当成离经叛道的什么大事来处理,但我们还必须从生命体一生幸福的角度来着手,不能什么事都不做,不管不问也是不对的。

在教育领域内,我和我的学生是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的关系,但在教育之外,我们更是处在两种不同阶段的生命体,都是人,因而对于一些有了这方面意识的孩子, 我们可以坐在一个小空间内,开诚布公地进行平等的讨论,这个态度就是尊重生命的态度,有了这个态度,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。我们可以与这些孩子谈爱情的美好, 谈现实的问题,谈生理需求的本质,谈欲望和感情的关系,当然也要谈爱与责任,也一定要谈未来,谈的过程中,请一定给孩子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,尤其是要让他们谈出对未来的计划。

我发现,很多所谓的“问题孩子”,他们原本都是一些不被尊重的生命体,他们的固执或幼稚、反叛或无知,都是先前被无情压制或忽视的结果,在中学时代才强烈地爆发,这时我感到自己需要补的课实在太多了,从学前时期的被忽视,到小学阶段的与“邻家孩子”的无情对比……我一个中学教师都要一一化解。如果我们一直都认为孩子是像我们成人一样的生命体,我们间的差别只是各有各的特点,那孩子也一定懂得尊重自己的生命, 有相当的自我责任感和对他人的责任,这时他们会安然享受这个年龄的美好,能与自己未成熟的性意识和平相处,能够正常地与异性交往,知道等待,静静地、不慌不忙地憧憬着未来,从容地长大,这样的孩子,他们将来也不会压抑自己,而是在该谈恋爱的年龄谈恋爱,过上正常幸福的生活。

当然,作为教育者,我们需要学习一些必要的心理和生理知识,需要发现孩子的各种苗头,需要主动去跟有需要的孩子进行交流,还需要学习一些沟通的技巧。另外, 对于还没有这方面意识的孩子,我们也要尊重他们的生命进程。因此,我并不主张在中学普遍开设恋爱方面的选修课。

体验生命的感动。泰戈尔说,“教育的目的是应当向人类传递生命的气息。”泰戈尔的话是一位诗人对教育的理解,或许并不全面,但它更能给今天的我们以启示,我们的教育还需要更多的共情时刻,而不仅仅是事实与科学的传递。我相信人之所以成为人,是因为我们都有人的情感,比如同情心、亲情。

我常常会把感动自己的一些材料拿到课堂上与学生分享,《河北日报》曾刊登一篇文章《一个父亲的爱与痛》,讲述的是一位钢铁工人在6岁的儿子患恶性肿瘤,切除已无意义的情况下,劝说十多名亲属一致同意捐献孩子器官的故事。我读后久久都在感动中,第二天我利用短暂课前时光,分享了这个故事,孩子们也泪流满面。同样,孩子们有什么让自己动情的事,也愿意讲给我听,我都会全神贯注地听他们讲完,并努力体会他们心中的感受。正是共同的情感让人类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,也正是共情让我们都更像一个人。

感受生命的顽强。人生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,作为教师,要让学生学会面对生活的磨难,培养学生一种顽强的生命力。因为我相信,顽强的人就能够果断地处理事情;顽强的人具有很强的自制力,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;顽强的人能克服自己的弱点……更为重要的是,只有一个顽强的人才能真切地体悟到把困苦转化为幸福的可能,幸福才是我希望孩子们真正达成的结果, 顽强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品质。这方面我也还没有多少更好的教育手段,在学业上当孩子们遇到挫折时,我会提醒他们,这正好是磨炼意志的时刻,再坚持一会儿,你的逆商就又提高了0.5分。我不会常常分享一些名人的 故事,贝多芬、海伦·凯勒……我期望孩子们都有这些名人一样的顽强精神,不是希望他们出人头地或发家致富,而是让他们能拥有不会轻易流失的幸福。

做到这些,是一名教师对孩子们生命的一份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