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晚报创刊于1994年1月1日,它是在改革开放中应运而生的。匮乏的物质条件的改变,呼唤着人们精神层面的要求,当时地市合并行政区划的改变,也为满足人们的要求储备了新闻人才。

当第一张飘着墨香的晚报,走上邯郸大街小巷的时候,当寻常百姓手捧邯郸历史上第一张晚报的时候,那种欣喜之情,是现在许多年轻人难以理解的。如今互联网时代,媒体格局有了根本性的改变,一部手机装满了天下大事,手指一点,闻所欲闻。那个时期,只有三级党报,省会大城市有晚报的也屈指可数。晚报作为“邯郸名片”的出现,真得让人自豪。怪不得市长情不自禁地写道:“邯郸有了自己的好晚报!”

我作为一个晚报人参与其间,那时我们都还年轻,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,深深地嵌镶着改革时代的烙印:思想解放,敢想敢干,创新务实。每当想起并肩的同事,想起那难忘的日夜,抑不住的心潮澎湃,激动不已。

仰改革开放之天时,占较大城市之地利,得齐心协力之人和,晚报以卓越的成绩获得社会好评,从几千份到几万份,再到十几万份,翩翩飞入寻常百姓家,经济效益跟随着晚报的影响一路攀升。老报人、河北省记协主席林放老先生专门致信编辑部,他动情地写道:"邯郸晚报初创阶段呈现的成绩,如同绚丽的彩虹,是全体同仁心血和汗水的折射。"邯郸市委市政府评出的"十大创业标兵单位",邯郸晚报位列其一。这十大创业标兵单位中,企业居多,唯邯郸一中和邯郸晚报属文化单位。

有人说,时间是滤器,沉淀了多少过程和繁冗,而留下了精神和简洁。在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日子里,在回忆邯郸晚报的创刊和发展时,特别让人难以忘怀的是,当年在晚报编辑部耳熟能详的几句话。我把它谓之为“晚报人的流行语”,与大家共品之。

——“晚报姓党名晚字邯郸。”这是对晚报的定位,也是我们为之努力的方向。晚报和日报如车之双轮,都是共产党的报纸,宣传党的政策和主张是题中应有之义。但晚报和日报一样,都有它的不可替代性,如果日报是太阳,晚报就是月亮,日报是长枪大刀,晚报就是匕首短刃。辣椒要辣,苦瓜要苦。晚报不姓党,易滑为街头小报而庸俗不堪;晚报不名晚,就失去了特色。没有特色就没有生命。在晚报族中,邯郸晚报又要有邯郸的特色,要做邯郸人的“灯下客”。

当时全国三大晚报各领风骚。广州的羊城晚报是"名家办报",它素以名家短稿吸引读者;上海的新民晚报是“杂家办报”,它各类文章,无所不谈,豆腐块大,皆有分量;而天津的今晚报则是“行家办报”,一看便知,办报者经验老到,手法极多,报味十足。邯郸晚报是个什么特色呢?一,抓当日新闻,以快取胜;二,在领导和群众的结合点上抓舆论监督,干预生活,追求系列;三,标题靓文章短信息量大,且幽默风趣,讲究文采。

当初的这句流行语颇有点类似姓刘名备字玄德的味道,但在晚报人看来,这是我们的“定盘星”。

——“三个臭皮匠顶不了一个诸葛亮。”此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反动,与群众路线相悖。其实这是有特指的,它与唯物史观并不矛盾。这是业务单位的工作体验,也是对领军人物的召唤。一张报纸,一个版面,一篇稿件,都是办报人的面孔。家有南威之容乃可论淑媛,有龙泉之利然后议于断割。办报靠的是知识的力量。新闻的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。晚报的蹲苗计划,汲取姊妹艺术的培训,系统报道的实地练兵,都立足于人才素质的提高,都在展示着自我完善与提高的重要。

——“记者的价值体现在自己的作品里。”面对浮躁的社会,记者不能浮躁。精力专注,心无旁骛,是记者应有的定力。记者是什么?不是荣耀和风光,是辛苦和担当,是责任和付出,记者的价值体现在自己的作品里。你要想当官,你就不要当记者,因为记者的职业不是仕途的通道;你要想发财,你就不要当记者,记者挣不了多少钱,仅养家糊口而已;你要想享清闲,想睡个安稳觉,你就不要当记者,记者是个激动了自己再去激动别人的职业,一点浩然气,千里快哉风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没有多少时间是属于自己的。

——“做雄鸡报晓,忌半夜鸡叫。”新闻工作最难的一是对度的把握,二是对时机的把握。什么时候需要大弦嘈嘈,什么时候需要小弦切切;什么时候需要急风暴雨,什么时候需要杏雨沾衣,这些都很见功力。许多时候的问题,不是鸡不该叫,而是叫的不是时候。半夜鸡叫,主人不得安生,只有东方既白,雄鸡长啼,才算尽到职责。度的把握是报人一生的功课,不到位是隔靴搔痒,过了头则过犹不及。对此,晚报人未必做的很好,但大家在敬业之中,圴有此意识。

——“市民餐桌上的话题要成为晚报的头条,晚报的头条要成为市民餐桌上的话题。”老百姓是共产党人的衣食父母,当然也是媒体的衣食父母。对媒体来讲,得受众者得天下。晚报办得好不好,最终还是读者说了算。市民在想啥,什么是他们的最爱,什么是他们的最忧,什么是他们的最难,什么是他们的最盼?搞清楚这些最为重要。走基层,转作风,改文风,关键在于真正的百姓情怀。晚报同仁下大雨向外跑,打车查看街道排水;地震向里跑,到办公室打电话与地震局联系,这些行为是对这句话的诠释。

——“把热点炒凉,把冷点炒热。”改革开放的新时期,情况错综复杂,矛盾交叉叠加,像雾像雨又像风的现象搞得人们眼花瞭乱,面对这种境况,晚报既要站在大局看问题,又要在同市民打交道中找感觉,善于解疑释惑,化解矛盾,扶正祛邪,引领风气。“病死猪肉的追踪报道”,增强了百姓对政府的信任;“城市形象大讨论”,提高了市民的责任意识;“好人难当大讨论”最后的结论是,好人难当也要当,大家都来当好人,好人就不难当。

——“一个单位的风气比工作更重要。”单位风气就是单位文化,其核心是价值取向。风气好,什么困难都好克服,风气不好,什么事情都难干好。营造风清气正的环境,意义十分重大。干工作的要吃香,干好工作的要有赏。能者能其能,贤者贤其贤。“横空过雨千峰出,大野新霜万叶枯”,风气好了,勤可更勤,懒可变勤。大家齐心,利可断金。晚报当年的出版时间在下午,上午十点半截稿,十二点开印,这是为了让读者能够看到今日新闻。记者写稿要有倚马可待的功夫,整个编排校印环环相扣,每个环节都是以分为计算单位的,分秒必争,每天工作的紧张程度可想而知。但大家忙却快乐着,无怨无悔,后来邯郸晚报又在全省新闻界第一个告别纸与笔,实现了采编的网络化。好风气犹如巨大的磁场,感染并凝集着信心和力量。

——“老苗精神”,“耿建伟现象”,“肖丹专栏”,“韩陈之路”。这是晚报的四个典型。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,身边的榜样学起来更直接亲近。

老苗叫苗辛酉,他是一种什么精神呢?敬业精神。敬业到什么程度呢?一次他爱人住院,我赶到医院探望,老苗一边守着妻子打点滴,一边扒在床边写稿子。他说这是昨天采访的情况,今天下午要交稿的。这位相对年纪较大的老同志,风里来雨里去,他的名字常常出现在晚报的头版上。当时看着如此的境况,我的眼睛潮湿了。

耿建伟原是个美术编辑,看到摄影部人手紧张,主动拿起了相机,当起了摄影记者。他背着相机,走遍了市内的大街小巷,星期天、休假日,我在街上常常看到他的身影,编辑部给他的任务是每月35张照片,他常常能完成六七十张。美好的,丑陋的,发人深省的,需要注意的,全在他的相机里,他是用相机守望着公平正义,高扬着希望与善良。

肖丹是个女同志,但巾帼不让须眉,她把《大街小巷》专栏办得红红火火,成了晚报的一大亮点。她结交了一批草根朋友,春节期间她曾同煤矿工人一块下井,殡仪馆里曾采访过火化工,扫街的环卫工中有她的朋友,城市拾荒者中有她的知音。

所谓的韩陈之路,是说韩立新和陈志刚两人,特别注意总结编采经验,从感性到理性,知行合一,一边从事新闻工作,一边研究新闻理论,业务进步很快,走出了一条大学生入新闻之门迅速提高之路。

需要赘一笔的是,他们几人仅仅是晚报人的代表,在晚报像这样的同志不在少数,几乎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流行语中提到的这几个人,老苗、肖丹已光荣退休,韩立新现任河北大学新闻学院院长,陈志刚现任邯郸日报社副社长兼晚报的执行总编。耿建伟英年早逝,给我们留下了不尽的叹惋。

物换星移,如今的改革开放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,我特赞成一些学者的分析,切莫把当今这个“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”的大时代,当作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” 的小时代。大时代为英雄用武提供了广阔的天地。记录时代风云的媒体也在发生着嬗变,媒体融合已大势所趋,新闻传媒将在竞争中浴火重生。“芳林新叶催陈叶,流水前波让后波”,今日的晚报人定会继承传统,创新未来,跟随伟大的时代,拥抱更加美好的明天。

李文海,曾任邯郸日报社社长。